中大4年受用無窮

08/26/2008

    中大4年給我最寶貴的東西﹐是注重啟發﹑引導主動尋求的學習環境。這幫助我於畢業後近10年在香港工作之餘﹐可追求貢獻祖國的理想﹔及後在多倫多迎接全新生活﹐大學時期培養的寫作興趣和鍛練﹐轉化為我現時的職業。
    回顧中大的老好日子﹐再看今天在加國所處﹐這4年竟有如此深遠影響﹗
    若果不是在大學一年級首次投稿《信報》﹐被當時的主編林行止刊登及在文末註上「本文為中大經濟系學生」的激發﹐及系主系莫凱博士的鼓勵和推薦﹐不會畢業後即加入中資《經濟導報》雜誌社﹐當了兩年多記者﹐亦不會轉行到跨國企業的香港與中國辦事處從事對華貿易和科技出口。
    89年《六四》事件之後一年﹐我和太太獲批准移民加國﹐離開香港前大約一個月﹐參加了香港商業電台舉辦的《六四》一周年徵文比賽﹐幸獲優異獎﹐文章在電台被DJ朗讀。其中一位評判──當時的《成報》總編輯韓中旋頒獎給我時輕聲問﹕「為什麼要走﹖」我沒有回答﹐但心裏已有答案﹕中國給我「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今天﹐祖國在世界舞台冒起﹐國勢日強﹐更成功舉辦全球矚目的奧運會﹐我暗地高興﹐但沒有後悔來加。
    90年移民多倫多﹐第一次踏足加拿大便遇上歷來最長的經濟衰退﹐但我緊記已扎根本地的師兄師姐教誨﹐在香港親戚朋友遙距打氣下﹐發揮中大人積極進取﹑克難再上的精神﹐先後做過貨倉雜工﹑手表﹑手提電話和報章廣告推銷員﹐度過畢業後最艱難的工作歲月。
    在多倫多住上不到一個月﹐獲鄰居介紹﹐找到一間成衣進口商貨倉雜工的工作。第一天上班﹐刮著大風雪﹐穿得不夠暖﹐搭公車迷途下錯站﹐徒步走了十多二十分鐘﹐風雪打在臉頰和身上﹐又凍又濕﹐真想馬上回家不幹。
    其後轉行推銷手表﹐背著幾十磅港製非名牌手表向零售店硬銷﹐連續多天「吃白果」﹐心灰意冷。太太叮囑下班後買點火腿回家﹐作明早的三文治。在超級市場的凍肉櫃徘徊十幾分鐘﹐苦苦買不下手﹐心想整天沒賺分文﹐怎有資格花錢買火腿﹐吃白麵包好了。
    當手提電話推銷員時間不長﹐但最令我難忘的是第一個手提電話是買給吳樹聲師兄的下屬。見面前不知道這位替僱員洽購的地產經紀公司老闆是中大學長﹐當晚吳師兄還請我吃飯﹐更做成生意﹐這份雪中送炭的溫情﹐一直銘記於心。
    報章廣告推銷員不是我最意願的工作﹐但讓我投入報界。1993年﹐乘《明報》於多倫多開設首間海外分社﹐在其採訪組及經濟版服務了15年﹐是我至今最長的工作。
    《明報》在香港享有的聲譽和地位﹐卻未必被加國主流社會認同和接受﹐部分西人甚至對中文報章完全不認識。初在經濟版工作﹐極力希望成為本地主流傳媒一份子﹐天天跑卑街﹐滿以為努力耕耘﹐終可結果﹐原來是事倍功半。
    去年聖誕﹐參加全球最大黃金生產公司多倫多Barrick Gold的傳媒聯誼聚會﹐參加者需憑邀請赴會﹐我是唯一華裔傳媒人。《國家郵報》(National Post)一名參加者好奇問我﹕「你怎樣做新聞﹖」我馬上明白﹐什麼是中西有別﹐大新聞怎會由《明報》獨家獲得。
    不斷碰釘後﹐清楚什麼是四兩撥千斤﹐《明報》作為加國少數族裔報章﹐必須發揮其獨有性。例如﹐去年加拿大皇家銀行特邀中文與印度文傳媒午餐聚會﹐以圖搶佔這兩大族裔新移民市場。我有機會坐在皇銀行政總裁Gordon Nixon身旁﹐這當然是追擊皇銀多年前撤出中國﹐現在如何重新部署拓華策略的大好機會。
    加國豐業銀行前主席兼行政總裁Peter Godsoe多年前訪華返加﹐我要求獨家專訪。公關人員詳細了解後﹐要我先交上問題才作安排。訪問順利進行﹐但沒有火花。不管如何﹐總算是以華人讀者角度出發的獨家報道﹐由這位具影響力的加國銀行主腦談他首次中國之行。
    十多年來﹐在《明報》一個有關中華經濟的專欄討論加中經濟發展﹐談從前的對華貿易經驗和看法﹐鼓勵加拿大商人開拓中國商機﹐不時收到讀者的回應﹐算是我一廂情願的中國情意結表達。   
    多倫多《明報》難與主流英文報章相提並論﹐但我們盡力向華裔讀者提供及時準確的報道與資訊﹐贏得了信任﹐並延續香港《明報》最高公信力的美譽﹐這是我在加國生活近20年最大的精神滿足。  
    在一些人眼中﹐多倫多的生活姿彩和事業發展遠不及香港。但若靜心欣賞這裏獨特的優點﹐可會發覺原來與昔日中大校園生活有相當雷同﹐吸引我像很多中大校友一樣﹐留在加國建立家庭﹐培養下一代。
    因為工作和移民﹐較遲才有孩子。同學的兒女已上大學或大學畢業﹐但我的小孩還未上中學。有師兄半開玩笑說﹕「這樣更好﹐可以繼續享受與孩子親密的關係。感覺就如在校唸書﹐總比畢業好。」我唯有照單全收。
    孩子在加國出生﹐第一份禮物來自安省崇基校友會﹐出生後第四天速遞到我家﹐令我喜出望外﹐在這13年裏﹐禮物放在他睡房伴著他成長。我常與孩子談及中大的學習與生活點滴﹐這裏崇基校友的情誼﹐若有天他想到中大進修﹐我一定支持﹐可成為在港表哥們的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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